第9章
皇帝是二月初九回来的。
他走的时候是深秋，回来时已过了年。我本来以为他会先来长秋宫，可听人说，他一下马就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我心想也好，让他先挨太后一顿拐棍，再来见我，说不定火气就消了。
果不其然，皇帝从慈宁宫出来时，脸色铁青，走路姿势都有点不对劲。他直奔长秋宫，一进门就朝我兴师问罪。
我早有准备，把他领进寝殿，打开了那个装满银票的抽屉。
皇帝看着满抽屉的银票，沉默了好半天。然后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苏静文，你把这些人的来历，一个一个给朕说清楚。少说一个，朕就......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所以然来。
我乖巧地给他倒了杯茶，开始从头讲起。
从宋琬辞讲到柳氏，从柳氏讲到许念柔。讲完了她们三个，又讲起那偷镯子的才人，讲起那两个争云锦的美人，讲起每一个被夫家逼迫、被我弄进宫来的女子。
皇帝的脸色随着我的讲述不断变化。起初是愤怒，然后是无奈，再然后是哭笑不得，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等我把最后一个故事讲完，外头天色都暗了。皇帝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声：「朕就知道，你不可能安分地等朕回来。」
我嘿嘿一笑：「臣妾这不是替陛下积德嘛。而且这些女子也怪可怜的，没了夫家，又回不了娘家，臣妾要是不收留她们，她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你收留她们，朕不反对。」皇帝抬起头来看我，目光认真，「可你总该跟朕商量商量。你一个人在后面折腾，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朕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发软。这人没有真的怪我，他是在担心我。
我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袖口：「臣妾知道了。往后有什么事，一定先跟陛下说。」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这还差不多。」
气氛正好，我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忙抽回手来：「对了陛下，臣妾有样东西要给您看。」
我把宁远侯府那本罪证册子从书案底下抽出来，递给皇帝。他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正色道，「臣妾让人查了三个多月，每一条都有实证。宁远侯府表面是书香门第，背地里男盗女娼，没一个好东西。」
皇帝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你想让朕怎么处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那宁远侯世子......殴打发妻，差点把人打死。宋琬辞如今是贵妃了，这口气，臣妾替她咽不下去。」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讲义气。她是你死对头，你不落井下石就罢了，还替她出头。」
我撇嘴：「死对头归死对头。可她是我的人，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皇帝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行，朕知道了。朕会让人去查，若是属实，宁远侯府一个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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