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进门以后,第一句话是让糖糖回学校。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糖糖没有动:“爸,你明明都知道。”
陈述脸色一僵。
那声爸以前只是刺耳,现在却让我觉得荒唐。
我让糖糖先走。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陈述一眼,像还在等他解释什么。陈述没有看她,只低头揉着眉心。
等门关上,我才问:“五年前你听完录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述坐在我对面,很久才开口:“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
我愣住。
他马上补了一句:“我不是说糖糖能代替安安。”
可已经晚了。
陈述告诉我,十岁的糖糖把录音给他以后,他也恨过叶岚。
他甚至冲到叶岚工作的地方动过手。可回家以后,看见糖糖一个人坐在楼道等妈妈,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岚再出事,糖糖就真的没人了。”
“所以呢?”
“所以我让她把录音删掉。”
他说完又补充,自己那时候还找心理医生问过。
医生只说孩子不要反复沉浸在创伤记忆里,并没有让他隐瞒事实。
是他自己决定,既然安安已经回不来,就不要再把所有人拖回那一天。
我笑了一下:“你替谁决定的?”
“宁宁,你那时候刚停安眠药。你听见水声都会醒。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你还在不在。我不是想替叶岚脱罪,我只是不能再看你回到那几年。”
“可你也舍不得糖糖。”
陈述没有否认。
我继续问:“如果我五年前知道全部真相,让叶岚带着糖糖离开,你会同意吗?”
他沉默。
这一次,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你说你不想再失去一个孩子。”我看着他,“你说的是糖糖。”
“宁宁……”
“安安已经没了,所以不算失去,对吗?”
陈述猛地抬头:“我从来没忘记安安!”
“可糖糖叫你爸爸的那八年,也是真的。”
他眼圈一下红了,哑着声音说:“我两个都当。”
我很久没有说话。
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祭奠死去的女儿,一边替害死她的人的女儿开家长会;一边说最爱的是妻子,一边替所有人守住一个妻子永远不知道的秘密。
他觉得这些并不矛盾。
我从包里拿出海城房子的中介委托资料:“房子我会卖。离婚协议,律师也会发给你。”
陈述猛地抬头:“就因为这件事?”
“不是。”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现在才知道,我们这些年过的根本不是同一种生活。”
他还想拉我,我已经站起来。
“你有一个家,我只是一直不知道里面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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