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珑站在救护车旁边，看着霍司琛被人抬上担架，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从前听过的话。
港城就这么大，圈子里排得上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
小霍总这个名号，实在算不上好。
她还在阮家做大小姐的时候就听说过——霍司琛，霍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放浪形骸，万花丛中过，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港城的八卦杂志靠他养活了半壁江山。
掌管霍氏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行事更加乖张。
今天抢了谁家的项目，明天砸了谁家的场子，港城商界提起“小霍总”三个字，表情都很复杂。阮玲珑对这样的人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在天上人间，她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实在需要有一个人帮她——她这辈子不会和这样的人有接触。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深陷泥潭的时候向她伸手。在她身处危机的时候替她挡刀。
霍司琛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指尖在发抖，但伸过来的方向很准，不偏不倚，刚好够到她的脸。
他替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和刚才踹刀制服林非鹿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他的嘴唇已经白了，声音也弱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要哭，玲珑。”
阮玲珑咬着唇，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医生和护士，声音不大，但很郑重，像在交代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事。
“我妻子胆小。我得活着保护她，不教人欺负她。”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教她因为我落泪。”
他的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到护士脸上，又移回来，像在确认他们每个人都听进去了。
“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帮她救救我。”
阮玲珑站在担架边，捂住嘴，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冰凉，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担架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的手指松了一瞬，又迅速收紧了，像是怕她走掉。
阮玲珑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握住他那只沾满血的手，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手背。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指缝间，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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