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笔试通过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我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是体能测试。
一千米、折返跑、引体向上、立定跳远
我站在操场边看场地，一圈跑道在太阳底下白得发亮。
可是戴着眼镜跑步会滑。
镜架会随着汗水往下坠，跑几步就得推一下。
我试过一次，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镜片起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我摘下眼镜擦镜片，站在跑道边上，眯着眼看远处。
操场上的围栏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方瑶跑完过来，问我。
“怎么不跑了？”
“没事，休息一下。”我说。
她没有追问。
那天傍晚我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看见我书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方瑶不在。
我走过去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盒隐形眼镜。
日抛的，度数和我的眼睛一样。
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方瑶的字歪歪扭扭的。
“这么好看的眼睛，不要遮住了。”
我拿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把盒子攥在手里，低下头，用袖子按了一下眼睛。
体能测试那天，我第一次戴着隐形眼镜站在操场上。
没有下滑的镜架。
没有起雾的镜片。
起跑的哨声一响，我就冲了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去，跑道上白色的线一条一条从脚底退到身后。
终点线越来越近。
我冲过去的时候听见方瑶在旁边喊我。
“虞书意，三分二十八！”
我弯着腰喘气，头发被汗贴在额头上。
摘掉眼镜跑步，原来是这种感觉。
没有东西挡在眼前。
不用一边跑一边分心去扶镜架。
我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跑过的路。
通过了。
手机在书包口袋里震。
我掏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是姐姐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书意。”
是妈妈的声音。
我没有说话。
“你姐姐把号码给我了，”她的语气比以前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冲，“你在那边闹够了没有，闹够就给我回来。”
我靠着操场边的单杠，看着远处正在登记成绩的教官。
“我不回去。”
“你说什么？”
“这里挺好的。”
“虞书意——”
“妈。”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在这里，有合身的衣服，合适的眼镜，学校给安排了勤工俭学，室友也很好，吃饭的时候不用跟人抢，食堂的菜够吃。”
我停了一下。
“比在家里好。”
我挂了电话。
操场上的风还在吹。
远处方瑶在朝我招手，喊我过去签字。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她走过去。
我第一次发现，不戴眼镜的时候，远处的山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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