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
午时将至,日头悬在正中,晒得刑场石板发烫。
全城百姓从天不亮就开始占位子。
茶摊老板那天把摊子支到了刑场旁边,一碗茶卖三文钱,卖断了货。
三辆囚车从长街尽头缓缓驶来。
第一辆,虞有德。
他头发散着,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
第二辆,慕怜清。
三天牢饭把她那张保养多年的脸彻底毁了。
颧骨高耸,皮肤蜡黄。
第三辆,虞耀祖。
这个蠢货巨婴从被押上囚车就没停过哭嚎。
“我是少爷!我要吃肉!爹你说过我是少爷!”
他缩在囚车角落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车轱辘一样重复这几句话。
死牢里那几天把他的精神压垮了,彻底疯了。
沿途百姓把攒了好几天的臭鸡蛋和烂菜帮全砸上来。
有个老太太挤到囚车旁边,一口浓痰吐在虞有德脸上。
“呸!杀老婆的chusheng!你也有今天!”
虞有德缩着脖子,不敢擦,不敢躲。
慕怜清被砸得满头菜叶子,忽然发了疯,隔着囚车的栏杆朝虞有德嘶吼。
“虞有德!都是你害的我!”
“若不是你当年甜言蜜语哄骗,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虞有德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囚车到了菜市口。
三个人被押下车,跪在刑台上。
我坐在监斩台高位。
楚晏玄坐在我旁边,给我倒了杯热茶。
虞有德抬头,透过刑场的人海,看见了我。
看见我身边那个替我挡风的男人。
看见我腰间悬着的免死金牌。
看见百姓冲我喊活菩萨。
他的眼珠子里涌出血丝。
不是恨。
是悔。
是那种把整条命都赌输了的,透彻骨髓的悔。
他丢掉的不是一个女儿。
是一座金山,一个首辅女婿,一个能让虞家荣耀百年的靠山。
而他把这一切亲手推给了三钱砒霜。
午时三刻,日影正中。
我站起身。
手中的笔蘸了朱砂,在斩令上落下最后一笔。
“行刑。”
斩令抛下高台,在风中翻了两翻,落在刽子手脚边。
刀光闪过。
三颗人头落地。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铺天盖地涌来。
刘大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就点上了。
“弟兄们今晚加菜!”
捕快们跟着欢呼,把帽子扔上了天。
我坐回椅子上。
楚晏玄把热茶递到我手里。
“喝口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阳光落在身上,暖的。
娘,女儿替你讨回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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